關於我自己

我的相片
生活在二個不同世界的交界處。

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

雙聖王傳說

  雙聖王傳說

序章

  七月的戰場可謂一片混亂,除了亡者以外,傷者也痛苦著。死屍、高熱的天氣,造成疫病和蚊蟲,烏鴉等食屍動物四處亂竄。連年的歉收和因為任性的戰爭,食物也一天天的減少,因為戰爭流離的人民一天天多起來。
 
  若是有神王或是魔君所率領的地區都是如此的話,更別提一般的人民或是邊境的村落了。不論是神或魔都棄的地區,只有人類和動物拼命地活著。
 
  真是諷刺,最多數的軍隊還是同樣為人類的同胞組成的,因為任性的神或魔一句話就互相廝殺。他們無條件地相信異族的奇蹟而不相信自己手上命運,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只是索取的方式不一樣而已,要脅或是獻祭。不論是神祗使徒還是惡魔使者,他們都要為自己的力量交換甚麼,但是他們依然堅信著。並不斷的把自己的同胞推入這個循環,認為這是救贖,將同類當作食糧獻給不知名的力量。

  邊境的小城卓安[Zuoan],今天也一樣被潑及。無數流箭和魔法、被軍隊搶收的糧食和抓去充軍的民眾。邊城唯一的護衛隊也疲於奔命,他們不是任何一個勢力的手下,只是單純是比較有天賦的人類而已。

他們已經絕望於諸神和群魔的鬥爭,忘卻祈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鬥爭。

因為祂們都不是我們,絕對不會為我等流淚。祂們只是將我們當作資源和食糧!
這是這座城鎮的守衛者們的共識。

這裡大部分的居民,不是逃難者就是孤兒。

到處是燃燒的原野、荒蕪的土地,屍體和屍體、土塊和土塊不斷堆疊。而海港的鄉鎮,連最小的女孩都要行船,因為所有的大人都被二方勢力帶往了戰場。

在這樣悲歎中誕生了,只為了自己的意志生存的傳說。

為了將一切紛爭消彌,結束無盡戰爭。

活下去吧!


Chapter1

  修塔[Huta]抹去臉上的污血,他幾乎已經變成一個血人了。他是這個小城護衛隊的隊長。他暗金色的半長頭髮因為血塊而糾結,他抬起暗藍色的瞳孔,望向無盡的天空。今天和同伴解決的還不夠啊…不論是神兵或是魔使,依舊瘋了一般的前往這裏,唯一一塊沒有被任何一方征服的土地。

他右翼的戰士加斯[Jiaston]再次揮動他的長柄戰斧,切穿一個魔使的腦袋,那些碎骨和腦漿一點也不意外的飛濺到所有範圍內的隊友身上。他們已經學會不在乎了。為流鏑騎士的榭雷[Xielar],在近身戰的時候已經拔出長刀應戰。修塔自己抹了一把臉後,再次衝鋒般往前殺去,唯一可以在這一片深紅中可見的,是騎士那雙深藍色的瞳眸。

雖然他還沒有資格被這麼稱呼。

伴隨著被爭奪、被強取所殘留下來的,是絕望和憎恨。對於這些不斷被迫消亡的生命,無力的雙手又能留下甚麼呢?
到底能保護甚麼呢?
至今他們仍然追尋答案。持續承受劍刃和魔法、詛咒和殺戮。

  行腳商人的父親,死於魔君的掠劫部隊,努力生活的母親,死於神王的聖潔征戰。啊啊,多可笑啊,他們所謂的和平是建立在另一方的死亡之上。
那麼軟弱而年幼的我,該憎恨誰呢?時代?戰爭?還是…


但願我所舉起的,是揭示我等希望之劍。
即使是迎向毀壞的命運終曲,縱使全世界的神與魔都嘲笑、輕蔑我。

年幼的騎士祈禱,卻不是向任何的神魔。
那是對自己的承諾。

  神王的軍隊們,口中稱著神聖、潔淨之名,卻肆意的屠殺掠奪。號稱自己的正義,然後將他人都當作魔物消滅,不管是誰,只要和他們不同的族類、不相信他們話語的人類也好、本來就是異族的魔類也罷。
都因該被天罰。

  魔君的部下們,嘲笑著神族的作為。自己則是毫不一掩飾的嶄露本性,他們盡他們的所能奪取一切,但是對同類和順服者,卻是寬容和諒解的。
但是,只有神族和他們的部下不能。他們不能得到黑暗的寬恕,因為他們是破壞者、是虛偽的化身,與他們為伍的人類更是說謊的高手。
都該被懲戒。


那麼人類呢?單純的人類呢?甚麼叫做沒有?難道我們不會有自己單純的意志?一定要在這二方中選擇一方嗎?

那我選我自己這一方,因為沒有任何的你們,站在我這裡。

那我就站在這裡吧!所有和我一樣的人們,我們為自己的存在、自由的意志而戰!賭上自我的性命,以求未來為回報而向前!
為了將那被奪去的一切和希望而揮起劍刃!

是的,我們沒有任何的羽翼;不論是羽毛組成亦是薄膜所造。
但是為何我們不能飛翔?

是的,我們不會任何的魔法,但是為何努力的成果,不論是食物和泉水,要給你們?既然你們能以魔法創造一切。

為何我們要為你們的戰爭流血?妻離子散?反目成仇?


年幼的騎士不斷的提問,卻沒有人能夠告訴他答案。他是隨著難民一同前來的的一批的居民。父母雙亡的他沒有任何特長,既不會耕作的技巧也不會複雜的手工。他不像其他一部份的青少年一樣已經有足夠謀生的一切。

蒼芎繁星,他離開父母的時候也不過十歲。他唯一有的,是身為行腳商人的父親留下的一匹馬;是身為母親的女人為他擋住劍刃時,留給他的護身短刀。

他很快學會使用它們。用它們來保護同樣遭遇的同伴。他可以說是失去了懼怕的感情,他可以在難民隊伍被襲擊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衝出去。

反正他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了不是嗎?

那種珍貴的懼怕情感,因該留給其他人。像是還帶著三個孩子的珍妮大媽、失去妻子卻還有年幼女兒的約翰大叔、生著病卻執意要尋找失散愛人的羅娜、受著傷卻還是努力活下去的小強尼、只有病弱弟弟相依為命的羅爾…

這種悲劇在他們的行列中太多了,不勝枚數。
當然,他們許多還是有一些生活技能的:珍妮大媽會磨麥、製粉烤麵包;約翰大叔會耕地、打造簡單的農具;羅娜會紡紗織布、小強尼會辨認苗種和照顧更年幼的其他兒童、羅爾會照顧飼養牲畜。

  於是他們一行人,穿越了戰場,和神魔二族統治的區域,只為了生活下去。他們沒有忘記,曾經投靠任何一方的下場,也知道,被任何一方知道後,絕對不只是死亡,因該被稱為,漫長而且痛苦的折磨。

於是他們最終在這塊荒蕪且長滿荒草和樹林的丘陵停下來。

這裡沒有任何的神像、也沒有任何的魔像。

只有他們和他們帶來的一切。於是他們停下來,而就算羅娜要繼續找尋愛人,也不得不承認她需要一個地方躲避和休息。

他們建起粗造的木屋草棚,開拓只是雜草的土地,撒下種子。讓牲口繁衍、產生乳和肉給傷病者。

而修塔還是做著他的工作,他就是唯一的保護者。雖然漸漸的,隨著一批有一批的難民湧入,也有不少少年加入他的行列。

神魔的戰爭持續著、傷亡流離者的數目也持續著。

教會的鐘鳴響,配著光明徽章的士兵前進著呀,翻越過做為邊界的山脈,那裏眺望到的就是黑暗的宮殿啊!

率領黑暗的狼群,是斬下光明徽記的持著彎刀的,地獄的使者啊!

那是我們的土地,我們要讓它再度被光明照耀!

他們奪取魔族的孩子,用以取樂和取笑!

異教徒汙辱我們的神明啊!不要讓他們活著回去!

預言的那個才不是神明,那是多神的他們的偶像!

汝等恐懼吧!畏懼我們那邪惡之名!

汝等呼喊吧!呼喊我們神明之名!

這樣的爭端每天都發生。

逃難和被斥為異端的人們不斷增加。

短刀換成了長劍、粗糙的布換成了鞍。

由於他們大部分都騎著馬匹,少數騎著騎著其他生物。揮舞的武器寒光只為了奪取那些奪取者的生命。

他們有著堅定的意志、不可被侮蔑的希望、對死亡的輕視、對同伴和人民的忠貞。

所以他們最終被稱為騎士。意即騎著坐騎、為了守護而勇不畏死的勇者,為了他人的生還希望而可以隨時赴死的死士。


Chapter2

  修塔終於停下手中的劍刃。它已經被磨的缺損了劍芒和劍身,但是不知為何,這次他感覺有些過於疲憊。

喔,喔不,修塔。你還聽得到我說話嗎?收回長刀的謝雷非常擔心的問道。他和加斯是比較於修塔年紀相仿且早到的,因此他們很自然地成了要好的朋友。

謝雷的身板不怎樣高大,但是動作的敏捷和眼力的高超,沒有人可以高過。他通常騎著一匹和他一樣快速的灰色馬匹。於是像是他這樣才能的人,便交於他管理,他也負責訓練一些孩子普通的匿蹤躲避和狩獵的技巧。
謝雷也十分敏感,因此他總是多位其他的同袍擔心、多想。

修塔真的覺得他又多擔心了,他不是還站著嗎?在戰鬥中沒有倒下就是沒事的。
就是有點累和頭暈而已。

等加斯過來一定會大聲的說他又大驚小怪。但是謝雷總是說,小心點總是好的,我們可沒有任何一方的牧師可以療傷,也沒有會藥草的法師之類的。

那種人太稀有了,他們的力量不屬於任何一方。他們運用的是自身靈魂和自然萬物的力量,他們深諳草藥和療傷,也不需要且不屑於任何神魔的咒語。而且他們十之八九都有著自主的意識,和傳承自遠古白玫瑰王朝的歷史知識和文字。

因此,這種人更不易生存。不僅神魔發現會直接將他們處置掉,連跑的機會都不給,以免他們傳遞甚麼危險的理論和說法,而同類為人的則懼怕他們的力量和知識而排斥和他們接近。

那種叫法師的東西一定是死絕了啦!不然我們這第一難民營怎麼沒半個?加斯通常都這麼結論道。

不是…修塔記得,應該有,應該還有。但是為甚麼想不太起來原因。

加斯果然扛著大戰斧過來了,一樣大聲大喊的說晚上要喝一杯。他不要守夜了之類的話語。

加斯可以說是十分魁武的,連修塔都懷疑自己是否會被發狂的加斯舉起來。他上次就這樣對付了一個強獸人,把他摔成了爛泥。
而且他也罕見的習慣不騎馬做戰,他甚至可以跑的跟他們騎馬一樣快,狂吼的衝過去。

同理,也有像他一般的,豪爽直率、力大無窮的夥伴們,所以也交由加斯一同管理並組成隊伍。

但是這次加斯也沒跟謝雷拌嘴了,他張大嘴看著修塔,然後變的小心翼翼、縮手縮腳的憋屈樣。

那個…修塔…你…還好?還是…有甚麼事想要我們…幫你…做?魁武的戰士憋了老大半天,才終於出了這句很長又很拖延的句子。

修塔開始覺得不對了,這二個戰友都用不可思議和將死之人的眼神看他。

他全身是血沒錯,但是這不是常態嗎?你們也沒整潔到哪裡去啊!他只是覺得有點累和頭暈。

喔,這是甚麼東西還在流血啊?挺多的耶!修塔說著,看看自己腳邊,已經匯聚了一大灘的鮮血。但是這裡又沒有屍體,屍體不是都讓清理戰場的拖去燒了嗎?

謝雷的臉色更慘白了。

修塔順著那條血線往上看,恩,我這樣褲子很難洗阿。

?

這是我身上流的,我的血。

扶我一把,不要直接燒了我啊。修塔只來的及這麼說,然後眼前一黑的昏倒了。

加斯和謝雷互看了一眼,然後只能用他們所知的方法試圖再變成血人的修塔找傷口。

一陣亂掀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主要流著血的傷口。撇去要掉不掉的耳朵、手臂上的撞擊和磨擦和舊傷,那是一到很大的傷痕…從修塔的背中延伸到腹側。他們只能用披風之類的東西倉皇止血。
然後先把他搬回村子裡再說。

村子裡唯一算是對生物結構有了解的,只有身為牧民和屠夫的羅爾,而且他還有一個病弱的弟弟。

他們只能別無選擇地將昏迷中的修塔交給他看看,在這個年代,能夠吃到東西,就算吃的不是很飽,都要感謝了。所以病弱傷殘者都活得不夠久,也鮮少人願意留著他們,因此此類保留生命的技術也不發達。

他們回到村裡的時候,羅爾正在放羊和看牛,他病弱的弟弟則在小屋裡休息。他們告訴了牧民情況,他非常熱意幫忙。

我們是因為他,因為你們才得以安全的。比起神魔,我們更懂知恩圖報。粗糙的大漢說。把他帶進來吧,我會盡我所能。

他面叨念著甚麼,來到這裡後,就算有人因為不適應劇烈運動大呼小叫,或者因為操作陌生的器具而皮開肉綻,但這一切一聳肩就可以忘記了,我們能夠讓孩童嬉戲,吃得不好也至少可以填肚子。
而且第一次在年中,有了目標和希望。

這一切只是因為這位勇敢的少年。他在大家失去希望的時候鼓勵大家,用行動證明他不會欺侮也不會拋棄弱小。
生活會變得如此,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沒有信仰的錯。
而他願意用生命證明這些。

羅爾洗了手,而加斯和謝雷則把修塔搬到桌上。

羅爾來到桌前,他仔細的觀察。

先不管能不能留下來的耳朵,手上的傷口有些只是皮肉上的傷,不妨礙他以後活動手臂,舊有的疤痕因該沒有裂開。

主要致命的傷是那道非常大的傷口,他可以在那裏看到跳動著的肉和些許內臟。
出血仍止不住,只是不斷的染紅巾帕。
修塔已經開始高燒。
他失血過多,傷口又過大。空氣中看不見的東西將開始侵蝕他。
體內的平衡已經崩解,無法挽回。
隨著血流,還有一些細小的血管和組織被沖出。

羅爾搖搖頭。
我很遺憾,我能幫上的有限。大漢竟然有些哽嚥,他傷得太重了,太重了。
這一刀幾乎把他切開了。你們知道,就像…他指指橫樑上的燻肉和肉乾。

我會試著把他的傷口縫起來,止住出血和更多的損傷,但是…這不能保證甚麼。你們知道,空氣中有許多看不見的病魔。而且,他失去的血太多了。他已經開始發高燒了,很快,就會把他自己蒸乾。而他這樣也不能給他灌食水、藥,他現在就是個破袋子,放甚麼都會流出來。

修塔躺在桌子上,呼吸已經開始急促,發熱的嚴重,臉部泛出嚴重的病態潮紅。
他的眼珠急速地轉著,可見就算在昏迷中,他也不安穩,這不是當然嗎?這麼重的傷痛都來不及了。

腹部的傷會讓人痛苦的輾轉反側好幾天,而傷口的血肉現在又和衣服裝備沾黏在一起。我要剪開才能逢。羅爾說,一面取出針線剪刀,用酒在火上噴了一口以後,開始剪破衣物,然後穿線準備逢傷口。

也許是高燒和重傷的幻覺。修塔的眼睛不斷的在眼皮下轉動著,乾裂的嘴唇不斷開闔,冒出血泡。他開始試圖扭動身體。

加斯和謝雷互看了一眼,於是伸手幫羅爾按住他。


這不對,非常不對!修塔想,他剛才才在卓安的邊境上,發現自己受了重傷。
然後他就在這裡了。

這裡因該是卓安附近的樹林深處吧?可是他怎麼可能突然現在這裡?他上一秒還可以感到失血和身體被撕裂的劇痛。

所以,自己是死了嗎?聽說死去的人類靈魂會離開身體的。不過沒有信仰的他可是沒有回去的地方啊,哈哈!

不,你還沒有死。但是要是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喔!你想要死嗎?應該不想死吧?有一個聲音輕輕地對他說。

誰啊?誰在哪裡?如果你是神王或者魔君,我寧願死也不會跟你們談條件。
修塔想著,似乎這樣對方就可以聽到了。

我和你一樣,是會死會病會傷的人類。而且我不想談條件,我住在你們村落附近,可是相信村裡的人不會把當作英雄的你交給一個陌生人的,對吧?所以你得來找我。那個聲音說,有點哀傷的。

為什麼?而且你能幫我嗎?修塔問。

你…幫過我。我可以治好你的。那個聲音輕柔的嘆息著。我就在樹林北邊那片荒地。等你傷口暫時逢上,就過來找我。

修塔來不及問其他的事情,他的意識就再度陷入黑暗。
他幫過甚麼?他有點疑惑,他幫過太多東西了,有難民、有龍,因為龍族的自然魔法,他們也是中立的,所以二方勢力也是拼命的拉攏或脅迫,牠們的數量已經從巨龍年代開始驟減許多,他還記得其中一頭紅色的,剛孵出沒多久的小龍。有著漂亮的眼睛。

這個隔著空間跟他說話的,遠方的存在者,雖然沒有看見臉,但是那總覺得,那是一定的,那一定是一雙漂亮而溫柔的眼睛。

在重傷的迷茫裡,像是做了死亡般冰冷的夢。
卻傳來了,那陌生聲音所唱的,溫柔無比的生命之曲。

於是修塔他努力睜開眼睛,而劇痛如期來到。眉毛和髮際幾乎都被自己的汗水弄濕,而且感覺頭有些微的發燙,大概是傷口和發炎帶來的低燒。

啊啊,果然是活著的感覺。

疼痛和傷口腫脹的感覺、失血過多的暈眩、噁心以及虛弱,這證明他離死亡還有一段距離,不過不會太遠。

那只夠他去求援。

他毫不猶豫地坐起身,雖然這帶給他更大的痛楚,但是這也刺激他的神智更加清明。會死的!他清楚地意識到這點。

但他有很多事要做,不是死在這裡、這時候!

他只允許自己因為劇痛震時停下動作深呼吸。

搞毛啊!你重傷、傷的很深,不要亂動!被他猛然坐起的動作嚇了一跳,守著他加斯嚷朗道。剛剛羅爾才把你拚回來而已,別再弄破搞散了!

聽到聲音,外面守著門以防襲擊的謝雷也進來了。

他們已經離開羅爾的小屋,這裡是他們這些免強算是防衛隊的居住處和哨所。

醒了?怎麼這麼快?唉?你怎麼讓他起來啊!這樣保不准真會死的!他一如加斯所料的嘮叨起來。快去提點水來,你看他血跟汗都糊在一起了,你也不擦一下!

會弄會弄啦!我又不是沒看護過人!加斯不耐煩的邊揮手邊說,你去站好崗才是,這時我們能拿上檯面的指揮者就指望你了,別擅離職守。

…我要出去。修塔緩過氣,也終於找到一個空插話到。備馬,扶我上鞍。

你燒昏了還是痛傻了吧!加斯大喊,還是被我看真有那麼糟?不然我和謝雷換就是,你安生點!

修塔沒搭話,他要省點力氣,至少去見那個法師之前,是的,他確定了,能夠這麼做卻又不是神魔的人類,就是那些被稱為具有奇蹟之創造者的法師們。

…不是那個問題,這樣我很快會死,如你們所見。…我要去治好、否則絕對撐不到明天黎明。修塔有些喘的說。

修塔,你這樣要去哪裡治?我們才剛從羅爾那裏回來而已。謝雷冷靜的說。
我知道重傷者很容易在黎明前嚥氣,但是你知道…

修塔費力的揮揮手示意謝雷不要繼續說下去。

備馬、扶我上鞍,我要去找法師治傷。


Chapter3

謝雷和加斯都愣住了,找一個法師,天方夜譚都沒這麼誇張。

據他們所知,這裡沒有那些奇人的存在,那只是傳說、讓人充滿希望的傳說。那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奇蹟之力。

修塔…謝雷開口又要勸說。修塔卻用另一隻好些的手拽上了自己被放在一旁的斗篷,裡衣是沒辦法穿了,估計還會磨的傷口更加疼痛。

…這裡附近有個法師,我是認真的。他剛剛跟我說話了,不是幻覺。他不能過來,太危險,而相對於你們也是危險的。修塔平靜的說。

如果對方真的是孤身一人的法師,冒險現身不難保會被雙方追殺;而退一步說,如果是個陷阱,那麼會死的也只有他一人,而他傷重的去不去幾乎都是死路一條。

但他就是直覺的知道,那是真的人類,因為那人他沒有那些神魔的味道

記得嗎?有次突襲的隊伍,莫名的…不是朝著卓安的方向,而是偏向北邊的樹林。雖然我們一樣將他們夾殺。

修塔費力的說著,但也許,我們就是因為這樣幫了這個法師,所以他才願意幫我。那片閃過的暗紅色,既不是謝雷你所猜想的盛開花叢,也不是加斯你所想的黃昏倒影,我猜,那就是那個法師的身影。

…所以你要賭一把。加斯總結到。雖然他看起來一副大塊頭傻樣,但是他還是會基本考慮戰略的。

修塔想的同時也是謝雷和加斯他們所估計的一樣。

好吧,命是你的,而我們不能干涉任何人的自由意願,我知道了。謝雷說著,他起身扶好修塔。我們會等你回來。

加斯很有自覺的走去後屋,牽來了那匹黑色的、還跟修塔一樣年輕的馬。

謝雷扶修塔到門口,加斯協助將馬匹裝備好,過程中沒有人說話。

即使我身已死,我的精神也會與你們同在。直到修塔上馬,而謝雷幫他綁好韁繩時,修塔開口說。他已經傷重的不能手握韁繩而只能綁在手上。

…當我們不在你身邊時,我們的精神也與你同在。謝雷回答。

別死。加斯是個戰士,只憋得出這樣的話。

盡力。修塔笑了,然後一夾馬腹,便讓馬兒衝向夜色中。


而我始終這麼傻,身著暗紅色袍子的法師想。月色讓他鴉羽般的長髮如鍍上了一層銀輝。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使一切改寫的。
他明明知道這點。

他抬頭看向夜空,深深的樹林中,遠離人群、神魔和世界的一切,這裡才是他的棲身之所。

離群索居很久了,基本上而言,馬薩茲[Malthus]並不覺的有任何的不適應。

在這個亂七八糟兼兵荒馬亂的年代,神魔領主和城主一個個的崛起、沒落,而律法則隨著祂們的興衰勝敗改來改去。

一下要殺光他們這些天賦者,一下又只是用刑,還有說過合法的。但不管怎樣都是不長久的。一如他們自己,雖然是所謂的不老不死之身,但是戰爭或任何同等的外力傷害一樣會讓祂們消亡。

  馬薩茲就是所謂的天賦者,簡單而言就被稱為奇蹟創造者的法師。

  鑒於他還不想給自己找死也不想被人拉去找死[幫神或魔的任何一邊打仗]
  所以他決定在這個由一樣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同類所建的小邊城北邊森林中定居。

目前他過的不錯,只見過幾個人,逃難、打鬥和迷路的。而他為了自己的安全,都會在幫助他們了之後,就消去他們對他的記憶。

當然那日,為他打鬥至此的那些人,他也一樣這麼做了。

但是,他一直記得那個人的。


那人捉起劍就這麼衝了過來,迎向不屬於他的戰鬥,不管是甚麼理由。

那天是一隊混和著神兵和魔使的軍隊,追趕的就是他這個天賦者、異端者。

那個人他毫不問理由,輪起劍就擋上去。

“別礙事!人類,這個是你們中的異端,那是個法師!”其中一個神兵喊。

“閃開!那是個巫師!”另一個魔使也叫到。

但這個持劍者他並沒有聽從他們任何一方,他只是回眸一撇,看見裹在一件破爛大斗篷裡的自己,裡面穿著暗紅色單袍。

你也是被追趕的人類吧。他說。

那時是冬天。雪花落在他的劍刃上,就如同盛開的白色接骨木之花。

持劍的人一秒之內就做出了決定,他依舊照自己的意願,去保護,不去聽那些神魔的話語。

“快走!”他向著自己喊,衝向那些烏合之眾。

自己有些擔心,所以只是躲起來但還是看著,不過很快,那個人的同伴趕到了,他們展開了廝殺。

然後被稱為不信者的人類們獲勝,但是…為了不驚嚇任何那個村子裡的任何人,他依舊將這些人對他的記憶消去。

在這裡,這個邊城的深林裡,他可以不被注目、不會打擾,可以赤腳走在草地上,和萬物溝通。放下長髮,穿上袍子,自由的釋放那被稱為異端的力量。

而他抬頭的時候,就可以看到異於一般人眼中顏色的月亮星晨在自己鴉羽一般的瞳孔中閃爍。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如何。戰爭還是會找到他的,命運一如是。

在這一切來臨之前,他只想靜靜待著。看著一般人的喜怒哀樂,他爾偶會來到森林邊緣,遠遠望過去可以看盡邊城的一切,麵包店的老闆娘、村裡的姑娘、追打著遊戲的孩童和甜蜜的夫婦;從田裡回來的農夫和森林裡規來的樵夫聊著天,井邊是八卦和小道消息的集散點…偶爾他偷偷用採來的藥草給他們治病。就放在那些被疾病困擾的人們床邊的水杯中,讓他們不知不覺喝下並痊癒。這是他唯一能幫上忙的。

  純樸如此的地方人們並沒有多想甚麼,就當是幸運而自然好轉。這沒有神魔們的紛爭和干擾。也不理會神魔們統治的大城市裡的懸賞令,也都當作不知道。

對他們而言,這裡沒有異端者、不信者,因為他們都是。
沒有舉發,也沒隊伍來抓。馬薩茲就這樣子安靜的在山裡繼續過日子。
 
 村裡的那天幫了他的人們依舊十分盡職的巡邏著,他們不顯眼卻又那麼努力地看守這地方。
比起徒具虛名並臣服於神魔的貴族或王族而言,也許他們才是真正的貴族和王者也說不定吧!

這讓法師動了想法,也許,是該讓命運之輪轉動的時候了吧!而現在,那個曾經幫了他的人受了嚴重的傷。

那個牧民就算盡力也是無法治好他的,而如此這樣下去,只會讓他在高燒和輾轉的痛苦中死去而已。

那麼,由我來吧,除了想謝謝你,我想,你大概就會是那推動命運之輪人。

讓時代流轉,讓真正的自由和一切應有的權利,安全地由你之手讓這樣的時代降臨。
在逐漸被侵蝕和腐敗的世界之中,能真正讓我祈禱生命之歌響徹世界的人。
在這個被遺忘且沉眠於過去悲慘的時代之中,堅持己身溫柔又堅定無比的意志。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賭上我身為法師的生命來助你一臂之力。
讓你踏上,未成形的道路並邁向更遠的地方。

即使預見的水鏡已經告訴我,我將真正的付出我年輕的生命,獻上自身。
就像是凋落著薔薇的薔薇叢般的,滿目血紅色。

我將用這燃燒自己的而產生的光芒,幫你指路並傳達信息,直到燃盡此生之日,然後,就由到達目的地的你來將這虛假的樂園,毀壞吧!

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因為據說人類一直都比神魔資質還差,但是若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成功吧!把這份生還的幸運,分送到世界各地,分送給我的法師同類們、分送給都是人類的我們。

你燃燒著一切的眼瞳、在那大雪中已經證實了你的靈魂。

我們的力量,單獨也許真的甚麼都無法做到,但是如果合起來的話,那將是無可比擬的。


Chapter4

修塔在黑夜中無力地趴在奔馳的黑馬頸項上,朝著向北方延伸的小路,如同沒有目的一樣的前進著。

在跟隨者只有夜裡的影子和被驚動了的神魔追蹤隊下,不斷疾馳。

追尋著的,不過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奇蹟、有如白紙一般的地圖;只是吟唱起悠遠歌聲的那道模糊身影。

面對遙遠又遙遠、毫無止境的殺戮與奴役循環輪轉的一切宿命和世界感到疲憊。

只因為生而為人。

就像是填上心上缺口一般,那是連乾涸了靈魂都能起死回生的聲音。簡直讓人想要如此永不分離。

直到我真正能看見你長相和笑容的那一天,我不願邁向消亡。
你的聲音,讓我有如看見未來希望、那是通往樂園和一切終結的道路呢。

在那被神魔陰影覆蓋,被奪走的往日種種之時、在內心深處迴響的聲音。在痛苦和殺戮中逐漸扭曲的靈魂因此得到救贖。

我不知道你的期望,但是我想大概也跟我一樣,我不希望你或我其中一人只能嘆息著、獨自奮戰。

就算是要一同邁向毀滅或永眠的終結,也要用這初始之心為後人映照出未來。

讓所有人們在不論是光[]或是影[]之中,解放。


修塔的黑馬急馳,雖然他並無帶著照路的騎馬燈籠,但是依舊讓許多敵人跟上。那些傢伙本來就不是人,不需要人要的條件才能看見。

就算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就算對方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也要趕盡殺絕。因為只要有一個人類不服從,就會像是傳染病般,總有一天會讓其他人一同反抗。

已經有這樣的一個邊城,那注定會啃食掉不論神或魔的絕對威嚴。

他們唯一相信的傢伙,就是這個已經吊著半條命而發狂的[]同類。解決他就能輕鬆了,祂們不論神魔[光影]都可以鬆口氣了。

受著這樣不能治癒的傷,除非和祂們其中一方臣服或是死去。這個人類已經沒有選擇了。所以,才會這樣冒險也要帶著祂們遠離邊城嗎?

茂密的樹叢的確會妨礙祂們,但也只是拖延罷了。祂們已經近乎和這苟延殘喘的人類並駕齊驅。


…不,還差一點…修塔的視線已經因為失血而模糊,他喃喃自語地給自己打氣,戰鬥的本能讓他還是知道有許多追兵在後,但他眼中已經可以見到大片的綠色了,所以快到了,北邊的森林。

不能放棄,只差那麼一點點。

黑馬因為後方的一條忽然揮過來的長鞭而絆到了前足,無法控制地讓牠和主人都直接跌進那片綠色的森林中。

模糊中,修塔知道,不論是他或是他的馬都無法短時間起身了,他只能睜大眼睛,望著頂上模糊下去的夜空。

不甘心。

不甘心啊。


…做得很好…你可以休息了喔。突然有人溫柔的低語道。

樹林有如活過來一般,他和他受傷了的馬兒,瞬間就被密密的荊棘環繞保護。而那些追兵身後,本來還可以看見外面的小路卻消失無蹤。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樹幹和交雜著的毒藤。

黑暗中倏地燃起一陣刺眼的光芒,舞動著、如生命鼓動的灼燒起來。

卻意外地沒有傷害任何附近任何一草一木。

愚者們阿!還敢自詡比人類資質優良。在無地利的情勢之中,依舊向對手進攻的話…要打破被數目眾多敵人包圍劣勢的獵物,可是會進攻的喔!那身影悠閒地說著。

漆黑的森林戰場中,那陣刺目光芒中出現的,是如遠古驅巡軍之旗般赤紅的身影。

狂野的颶風開始不斷呼嘯,黑夜則在閃電下開始燃燒,如同將憤怒之音大聲的向所有闖入者宣告著,即使是身分低下甚至不被重視者,我們對抗祢們的勇氣卻也從不動搖。

我要以一人之姿戰鬥給祢們看,在這無可避免之際。

為了消彌這無論輪迴幾次都仍在重複的錯誤,我們到底從中學到了甚麼?

那就是為了奪回被奪去的東西,即使察覺四周危機四伏也要挺身而出!



2012年1月27日 星期五

夜惑

夜惑

No.1 眼睛


夜晚的顏色事實上比白晝還鮮豔。寶石藍,深幽紫,白色的星子,鵝黃的月。這是他唯一靜的下來的時間。有如毒藥的味道,對他而言,是夜。
因為白天是神的,白晝。而不巧的,他並不喜歡。因為他世界上的神都太仁慈、太悲憫,所以派出他們。讓他們為了神、為了人和惡魔存在。他相信他最愛的人已經回到那裏去了,神的身邊,而那個人一輩子都活在永無止的白晝裡,奮鬥,所以他要帶著那人的眼睛去旅行,到柔軟的夜裡。吶,他身體裡所蠢動的能量,的確是那個人的眼睛,他那時候還小,不懂的。
XXXXXXXX
他不明白,為什麼對那些人這麼好,在他眼裡,那些都是罪人、惡人…而那個人卻只是溫和的告訴他:「因為我對這個世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他記得那抹微笑,暖暖的。一直到他長大些,在夜裡悄悄的看著那個人的動作,那個人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才小聲的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著:「我是在個村落出生的,那小的可以餓死人。爸媽早就去世了,我剛到這裡時才七歲…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時就發生了戰爭。沒人可以告訴我怎麼做,」他聽著這些又像是說給他聽又不是的話語,假裝入睡。「我都站在火線第一排,別人忙一個小時的事,我都要花三四小時,我不要人可憐我,同情我,我告訴自己,要有所作為,不要再讓別人和我一樣。」那個人又輕聲的嘆了「我知道你們都愛玩,你們追跑玩鬧我也沒注意,但是,這樣,希望你們都能幸福…」
XXXXXXXX
說著,說著,那人輕輕的抬起手,用自己的左手,摘下了自己的「左眼珠」,天啊!原來他的左眼是義眼…所以他一直對世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早在七歲那年的戰爭中失去了眼睛。那是他記憶最深刻的夜晚。夜,是夜。他記憶中最哀傷的、最快樂的都是夜。夜,又是夜。這是他唯一覺得活著的的時候,他記得的是,那天他流了活了八年都沒流的一滴淚水。
XXXXXXX
夜風又吹起來了,是血味,戰爭。他皺了鼻子,罵了個「他媽的」。你們這些白爛到底瞭不瞭,我們這麼努力,只為了拯救一個靈魂,你們,則是為了毀滅一個!而我決定用不同的方式,去踩過前方那該死的刺荊棘。你們儘管囂張,不畏懼, 我一定低頭沈默永恆堅定。為了向這個王八世界復仇!並且絕對還擊,讓他們安靜,閉嘴,不敢相信。然後讓老子繼續前進,讓他們畏懼,睜大眼睛,然後放棄 專心去聽,我的回音。因為,這將是你下地獄前的最後聲音!
所以,懺悔吧!
我會讓你們知道的,你們會知道的!
他睜開眼睛,這天他的一次聽見代表緊急的鈴聲在響。他不及也不緩的將拉鈴握住,讓它安靜下來。
下面的人會知道的,這代表他聽見了。
他披一件大衣以後就下樓。他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他一腳踢開那隻空了的酒瓶,隨手拿了一隻擁有和這一切不協調彩色的棒棒糖,含在嘴裡。他的世界是黑、灰和白,而這支棒棒糖卻是五彩繽紛的如春天外面世界所開出的花朵和一些不實際的慾望。
棒棒糖清脆的碎在他的齒間。
「外派官科爾溫‧德爾克羅回報,待命。」

「這次你沒喝醉嗎?真快。」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人影回了話。
「我醉了你起不把我好好帶去手術台上整頓?伊亞法。」
「唉,真沒良心,我只是想幫你長命百歲。」被叫伊亞法的人影頓了頓,但沒有真的很難過的樣子。他閃過門口被電線吊著的燈泡。那很明顯的是被人扯出來的。斷裂的電線和外包著不同顏色的膠皮可憐兮兮地又被人影弄著一陣亂晃。映出一個年紀也差不多的青年,差別是,他穿著的是象徵醫生的白袍,即使有點髒有點破又有點皺。但識別證夾在口袋上,連同針管藥劑一起要掉不掉的掛在青年的白袍口袋。

「這次出去的分量,拿好,可不多給了。」他摸出那密封袋好好封住的藥包。科爾溫哼了聲,倒出來數了數,不多不少,一個月。
他將藥包塞盡自己黑色的制服褲裡。
「比起醫生,你更像藥頭。」
「好說,你比起來也不差;像毒蟲,記得你的制服襯衫和上衣。」

「…我寧可吃你的藥也不想再夢那些有的沒的,看到那些有的沒的。」
那撿了他、養大他的師父,異色的眼睛。
溫柔的剃刀銀色和泣血的紅。
這是他師父死去的,第2160天,他該死的又沒睡好。

No.2

2011年11月28日 星期一

銀十字

雖然說是十字,但是除了銀色以外,它沒有一處和十字相似,也許相似的只有那個意涵,犧牲、救贖或希望的意涵。這些十字都代表著一個人和一個故事,它們僅獻給,那些為了別人、為了某些理由而犧牲奉獻,甚至放棄生存理由的人們。是對最嚴苛的命運毫無怨尤、以堅強的心智選擇了自己道路的人們唯一的紀念和獎勵,即使他們的名字早已埋沒在歷史的角落之中。

淚水在幽幽的月光下搖曳而落
「奈洛特….回答我嘛….好不好?」紅色的影子[堤渥德洛]在月光下不停的搖晃懷中,已經沒有氣息的軀體。即使保存的再好,那也只是一具屍體而已。賦予他生存的意義、給予他信任和安穩世界的人業已不在。即使他多麼不懂得哭泣;多麼的容易快樂;多麼的聰敏強大,在此刻除了悲傷,他也沒辦法做甚麼。至少,有人,有我,為你的離開,哭泣。
在近似永恆裡的寂靜中沉澱著。
葛連閉上眼睛,這樣的結局,沒有甚麼不好的,那是適合陽光的笑容,就讓那個有笑容的人永遠的保留那個笑容吧。我知道你擁有的很少很少,所以我不會再奪走你任何東西。微笑吧、微笑吧…殊不知永有陽光恩寵的笑容,早已因他的消失而消逝。深淵中淺淺的水流和著血,流著。這下面很冷,但是我甘願這樣在你的歌曲中封印永眠,我們立下約定的封血之鏡,你還留著吧?我可以為你所束縛,歌唱吧,為我唱一首是安眠也是安魂的曲調。
如果那時所渲染的是,比長夜還深的深鬱黑闇的話。
那麼瞳色是這樣清澈的話也罷。
科爾溫凝視的只會是永遠的黑夜。因為他受不了陽光那樣的世界,那是個天真、不受威脅的世界,是他盡力保護的世界,是犧牲了他最重要的師父的世界。他不願意多去看它幾眼。雖然他總是說著他是個壞人,但是總是做著最溫柔的決定。
決意背叛曾經有過的約定,
悄悄地甩開了,那牽扯衣袖的纖細[孩童]手指。
安其洛微微的笑著,月光照上他早白的髮絲。他不希望另一個人也會用有同樣的未來或下場,七歲多就要站上沙場、而二十五歲就要抉擇世界的命運或是自身的滅亡。他輕輕的挹上孩子[徒弟]的被子。「對不起,雖然答應過你,但是我還是該走了喔。」
懷抱著那壯志,那僅有幻影的路標。
縱使知道那腕上的是,被血渲染的…
何曼知道做為一個醫生,在這時候笑出來時在非常不適合。但是他記得,這個長年的病患要求的,只是不要哭著送他離去,所以他笑了。他還記得那些日子,他們年輕的、天真的認為沒有救不了的人命、沒有不該用的藥品。而現在,他知道,他需要的是放下這殘酷的仁慈了。他也即將邁向生命終點,但是至少讓他完成著個手術,這生命夠年輕,有活下去的力量的。

那滿溢的淚潭清澄而不濁。
更提醒了那已更迭的時節。
安尤沙並不多話,他最多的表情是微笑、不語。那是因為他要是開口的話,淚水和顫抖的聲音會接露他不平靜的心。在這個大家、人們需要心靈支柱的時候,還不是他能倒下的時候,他安慰著人們,卻讓大家忽略了,這麼多年了,他也需要一點安慰的。
慢慢地奪去了那僅有殘熱的冰雨裡,
若能將那心冰凍的話也好。
下雨了,戰場上騎士戰士們的盔甲被雨打的叮咚作響,但是修塔並沒有注意到那些聲音、那些廝殺聲、戰吼和馬蹄聲。他只是安靜的環抱著他的摯友和戰友的身軀,漸漸冰涼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他可以奪走很多敵人的生命,甚至勝利,卻無法讓一點生命回到這個為他們殘破重傷的身體上。
為什麼要笑呢?明明傷的這麼重,為什麼說值得了呢?我們不是約好了,要是最後這場戰打完,我們可以一起找個安靜的地方,安穩的生活著嗎?大家,不是都要回家的嗎?
雖是自我抹殺的幻影,
但至少期盼著的,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在最後倒下之前,他想著著卻是那已經不清不楚的故鄉。和那些不清不楚的容顏,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看向遠方,那個可能會是家鄉的方向。然後回頭,高高的舉起劍,用力重重砍下。這些人還要仰賴他的領導,所以此刻,他不能沉浸在那不實的幻象中,梅林唱誦的聲音還在耳際,他們已經再也經不起失去,失去同伴,失去希望或失去方向。「亞瑟!!!」那聲呼喊將他的思緒帶回戰場上。是的,不能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獻上顫動天地的祈禱是為了誰
縱使知道,那執迷不悔的罪人的重重牽絆。
他們稱呼他所發狂所造成的事件為悲劇,他們稱呼我為英雄。但是,我只是他最好的朋友而已。我不希望他如此痛苦著,所以我舉起了劍,唱一首是安眠也是安魂的曲調。沒有人會為他流淚吧?所以只有我會,他真的很痛苦呢,城市陷落那天;人們死去那天;一切都在焚燒那天…他唯一說了一句話就是,叫了我的名字,那個很俗、很大眾,不特別的名字,那一瞬間,我知道他要求我實現〝那個〞諾言了,所以,我也喊了他的名字,然後重重的將劍落下。那無法抗拒的騷動黑暗,很快將他完全包圍、侵蝕。那劍尖螺旋著貫穿了,歪曲世界的輪迴,凜然伴隨著緋紅色的血。不斷的向他襲去,直到他氣息絕盡為止;直到他回到〝深淵〞為止。
現在也背對著光,俯首在那紅色的十字下。
雖然惡魔是很無敵沒錯,肉體上。但是相對的,真正讓一個生物、一個生命強大的,卻不是天生的肉體優勢和復原速度。而是精神,是的,很多人類不屑的感情。那才是真正強大的武器。斯巴達很明白這點,即使它是劍之惡魔。那也是他名字的意思,斯巴達,希臘文劍之靈[demon]的意思。他不是最強大或者最狡傑的惡魔,但是足以給他力量的正是他那和人類相像的心,或說靈魂。所以他足以挑戰所有頑固的、執意要帶來災難的同類。他真心的,愛著這個脆弱而堅強的世界,當然,還有這個女人。和他的世界傑然不同的,美麗、脆弱而堅強的。為了這些理由,這些被嘲笑成蠢的理由,它可以挺身奮戰,可以背起刀劍的重量,背對世界的光芒。他知道,他紅色的影子,可以為親愛的世界,重要的愛人,撐起一點生存著的空間。
無法脫離那修羅之道,縱使知道那沒有救贖。
因為都讓給別人了啊…所以…但是,沒有後悔過喔。
沒有救贖。

外科手術教學2/5

月亮不圓的十三夜[未完]

月亮不圓的十三夜,是這個地方的國王最虛弱的時候。
通常也是最多護衛和近衛殉職的時候。他們都習慣稱他為國王,卻沒有一個會叫他的名子。他只是這個位子上的其中一個人,就這樣,不多、不少。
I was blind.
Could not feel
Or set it free.
王有該做的事,在完成這件事之前,他都必須待在這裡。不論已經犧牲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手段。每天早晨,為這些為王殉死的近衛帶來這些花朵,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幾朵花就是他被救過了幾次,雖然他們都為了達成任務而死了。
為什麼,都沒有人會用,「我的」名字叫我呢?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有時候,他甚至忘了自己到底叫甚麼名字,直到簽字時在苦惱。以致於他常常重複著,我叫奈洛特,沙席奈洛特‧維亞艾格摩。
這個國家的王。

最近刺客又有明顯增加的趨勢了呢。也許他們得手之後,不只他們和他們的主子,也許,我也可以得到永恆的寧靜?沒有這些讓我麻木到無法察覺四周的權利。他凝視自己的鮮血如慢動作般滴落,遮蔽了視線。
距離縮短了,他們在靠近,侍衛還在趕過來的路上。真是像鬧劇一樣的現實阿!
武器所形成的旋風和失血過多使他看不清楚。
要死了嗎?
破空的毒劍從身後閃出,隨後就是一把巨大的可以連砍三四個人頭都不成問題的鐮刀。
王的胸中一緊,他灑落的每滴血肉都是珍貴的藥材,骨頭輕而韌,是做弓身、法杖的好材質,而淡亞麻金的長髮則可以編成珍貴的魔弦。
屍骨無存就是這個意思吧?
二把毒劍從身邊閃過,鐮刀的刀刃則是碰都沒碰到。
取而代之的是四處倒地且哀嚎的身影。沒有月亮的十三夜,負傷的國王看見的是一抹影子,他身上套著黑色的大衣,宛如本身即是厄夜一般,深藍色的眼睛卻閃耀如水晶般純粹的光芒。

驚醒的時候在寢殿。八成是做了惡夢,奈洛特想,一邊想起身拿水。喉嚨乾的異常不舒服,就像真的受了傷一樣。
「喏,水。」已經倒好水的水晶杯出現在眼前。他很習慣的接下,喝了一口。
「我可以叫你小奈嗎?因為你的名子好長。」遞水的人開口了。奈洛特想不懂,這如果使近衛也太大膽了吧。沒等他回答,那人自言自語的說了。
「小奈,我不是你的近衛唷,他們在剛剛在刺客殺進來的時候就都死了。」
他對這句話的反應是下意識的找護身用的短刀。
「你找的東西在桌上啦。」這人不慌不忙的說著,還帶著大大的笑臉。
「我是想要幫你耶,你有必要這麼兇嗎?」這個人有著深藍色的眼睛。是剛剛的…?
「我是堤渥德洛,堤渥德洛‧錫略雷。我要謝謝你之前,救了我。」眼前的人給了他一個很大的笑容,他注意到這個人,有頭鮮紅的短髮,那顏色十分亮眼。有點像剛泡紅茶的亮紅顏色。
「我不需要更多近衛了,不過你要留下來也可以。」因為他們最後都只能得到一塊墓碑〝身為近衛騎士,勇敢奮戰,為王殉死。〞
「我知道你的謝意了。我等等叫人給你盤纏,回故鄉去吧。」怎麼認識的不重要;我哪時候救了他也不重要;我怎樣了也不重要,這是我國王應盡的職責。
「騙──人。你的表情不是那像說的喔。」名叫堤渥德洛的青年說著,語氣像是在跟朋友討價還價一樣。「我沒有可以回去的故鄉了,我說小奈,我跟你留在這裡好了。」
「我可是死過一打以上的近衛。」奈洛特面無表情的敘述著。「如果你想拜訪他們,等我喘一會,我帶你去看看。」
「沒關係,我感謝他們努力讓你活到現在,改天我再去跟他們道謝。不過阿,小奈…」提渥德洛更燦爛的笑了「我會是你最後的近衛。」
哪來的自信阿這個人。

「陛下!」遠遠衝過來的禁衛隊長大喊著「您沒事吧?這人是誰?!還不趕快離開!不然…」
奈洛特還沒來的即開口,堤渥德洛就已經報上了名字。
「我是堤渥德洛,新來的近衛。」他笑得十分的真誠,就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就像奈洛特許久不見的花園下午的陽光。「陛下沒事,只是要休息一會而已。」

奈洛特卻沒有出聲反對,也許他也不知道要反對甚麼吧?
也許…是沒有辦法去反對那句「最後的近衛。」和那個笑容。到底去哪找了這麼傻的人,他卻沒辦法想起來。
「吶,小奈。我只是想保護你而以阿。」

但是當他看到不知道第幾遍被攪的稀巴爛的餐點,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又錯了。
「你很沒品耶。」奈洛特非常的無奈,看著攪著餐點還笑得燦爛的堤渥德洛。而且他還會先吃一口。
「啥?我怕你會難吃致死阿,所以先幫你吃一口阿。你是病人耶~」
反正是可以吃,奈洛特懶得跟他計較甚麼了。跟這人吵架完全是自討苦吃,因為完全是有理說不清的一個傢伙。

一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叫做「試毒」,是一種十分危險動作,通常都是用買來的奴隸擔任的。他向來沒這習慣,自然也不懂為何會這樣。畢竟,這可是要命的,有誰會沒是不要自己的命呢?
除了那些自己無法決定的人們。那,堤沃德洛又為何這樣做呢?他卻沒有辦法在他笑的非常燦爛的臉上看到一點蹤跡,一點理由。這個人只是純粹的笑著,因為他感到快樂。
「小奈,你不覺得外面庭園裡的那些月韶花,開的真好嗎?」他還是笑著,並且毫不猶豫的把剛剛送到的食物攪弄一番。他這樣做,據說是非常專業的,這樣還可以防止有知道他[或者奈洛特]習慣的人,專門不下在他的慣用邊,就如一半的毒頻果一樣,一邊沒事;一邊要命。

而他要命的是,他一直沒有發現這件事。直到他自己對這個不太陌生的陌生人抓狂為止。必盡,從來沒有人為逆他的意思。

他是國王。也是最孤單的特別存在。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人,也會覺得受傷和難過。他狂吼完那瞬間,他以為那是玻璃或水晶做成的藍色眼眸,像是碎裂一般的震動著。但是堤沃德洛卻甚麼都沒說,只是,注視他。最後安靜的離開現場。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要道歉,但是很遺憾的,奈洛特是個國王,他不知道怎麼辦。尷尬、焦躁、無話可說。
但是這一步如果不踏出去,那,真的是蠢到家了。
這樣不論是對國家或自己而言,都損失慘重啊。光是憑這人可以自由自在的來去守備森嚴的禁地、還可以無聲無息地靠近自己,而且似乎對藥理頗有研究,一般人不會知道只長在宮中,近乎萬能藥的月韶花。
最重要的,他一點惡意都沒有。
最後一點,希望。這個幾乎沒有自己勢力的宮殿;這個沒有人的地方;這個冷清的,即將滅亡的國家。

風和花的精靈們,在他耳邊私語著:吶,記得那個願望嗎?

很久很久以前,沒有人照顧的孩子許下了願望。天上,劃過了一個流星,紅色的流星。那個紅色,就像那個人頭髮的顏色;那個顏色,像是之前看過,快要死去,他使之自由、並且痊癒的人的顏色;那個顏色,像是南瓜,小時後他悄悄保護著的,花園裡南瓜的顏色。不顯眼,很平凡卻實際存在的顏色。
必須快點回去,在消失之前。

「刺客!!!!」吶喊聲響徹了廣大的宮殿。連宮中的所有生命都開始顫動。
這樣感覺起來,是空前惡意的回應啊。奈洛特自嘲的笑了。那麼想要嗎?很好,那麼自己過來拿吧。就算我剛剛氣走了「最後」的護衛。也沒這麼不堪一擊。
在權杖迴轉著,即將轉變為王的武器之時。
一切的惡意卻驟然察覺不到了。
收起權杖的奈洛特,往剛剛的方向過去。安靜的後花園似乎甚麼都沒發生過,就像剛剛月下那樣寧靜。
除了屍橫遍野的刺客們以外。
奈洛特不以為意的跨過他們,那個紅黑色交雜的身影背對著他,望著月亮。
「嘿,小渥。」他開口,盡量的怡然自得。「近衛是隨時可以替換的。」
那個身影抖了一下。沒有回頭。
「但是後花園裡,敢給國王親自種的南瓜也只有一顆啊。」

回過頭的,果然是那個熟悉的面容。
「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見的時候,我總是看見那顆坐在後花園裡的南瓜。」
…「我真的是人啦。」
「恩,不過一點都不重要。」
「很重要啦。」
「重點是,我種了很久的南瓜。」
…「我又不是故易變成那樣的,我可是很盡力的唉,只是我只想到這種植物啊。」
「哪國會在後花園裡種南瓜啊…」


堤渥德洛又偏過頭,不再看他,看向夜空。
「喂,那時候…我跟你,許下了同樣的願望。」
「我想也是。」
「但你害我下半輩子都不敢吃南瓜了。」
…「你也害我下半輩子都會被嘲笑了。」
「誰不會突然看到南瓜憨笑還可以保持鎮定的。」
「那叫那麼大聲幹嘛?」
「我真的嚇到了。」

「我知道了。」
「「你要給我負責啦!!」」他們根本是同時喊出這句話的,然後,二人都笑了。
…也許這一刻開始,我們都開始知道,人,是多麼容易寂寞;多麼需要同伴。

Exorcist[未完]

Exorcist

契子

點唱機緩緩的、嘶啞的唱著古老的歌曲。
那是一首關於彼岸花的歌。
安其洛半瞇著眼睛,習慣的拍打著緩慢的節拍。他黑色的長靴鑲著銀底,緩緩的敲打老舊的木頭地面。一切都不是很新,但是差強人意的可以使用,他起身面對有些霧茫茫的鏡子開始打領結。鮮紅色的領結被他帶著黑色鹿皮手套的手拉成一個完美的蝴蝶結,在白色的襯衫上散落。
白色的月亮掛在細刻著古老薔薇的格子窗上,其光芒有如流洩的乳白色河水。他披上純黑色的劍領排釦大衣。跟著歌曲的節奏緩緩的哼著,那是述說彼岸白色玫瑰的歌。
鐘敲響十二下。
他那雙灰銀色的眼睛述說著純白色的哀傷溫度,風大些就吹不見。雖然他的樣貌還是少年,而他本身的年紀也是。但披在肩頭的髮已經是如外面的雪地一樣地蒼白。
「時間到了,安其洛。」門板上傳來敲擊聲,傳來另一個少年的聲音,點唱機嘎然而止。他提起那盞已經堪稱老舊的油燈,平安燈。然後將它點燃,卻不需要任何火柴和油料,只是他的手指輕輕一碰。平安燈就流洩出了亮光和溫暖。木門被打開後發出了伊呀的聲音。「我準備好了,何曼。」他向穿著醫師白袍的黑髮少年說。「嗯,可蘿已經把通訊器打開了,雷格和季莎爾都在忙,託我跟你說個回頭見。」何曼寧靜的笑著說,「另外,任務報告在路上聽可羅解說就可以了,這次比較趕。」他了另一個名字叫月玄行,一個跟他一樣寧靜的名字
「好,那回頭見,醫生,」安其洛難得的露出了這年紀該有的笑容。「再怎麼趕,因該都沒有我們十三歲那年趕吧。」趕著長大,趕著活命和打仗,雖然才過了一年半,但感覺總是很久了。
「…榭維佛隘口戰役阿,」何曼一樣露出了同年紀該有的笑容,有些玩味也有些哀傷「那根本因該說是混亂和災難的集合體。」而我們都失去了一些東西,例如如親人般的師父和同伴,以及童年。
安其洛笑著走下階梯,來到大門口。黑馬黑風已經在等著他,牠用蹄刨著有些結霜的地面,呼出一陣熱氣。
「嗨,夥計。」安其洛輕輕梳理牠的鬃毛,拍拍牠。然後騎上馬。馬兒哼哼了幾聲,彷彿也是和他打招呼一般。他愉快的笑了「是,見到你真好。不過等工作結束再聊吧。」
然後,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瞬間變得和剃刀一樣銳利。
「伏魔部長外派官,代號帝炎,安其洛‧羅爾伊德,待命。」

Ch.1 Bell Of Sorrow
第一章 苦難鐘

安其洛到達指示的定點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他到最近的旅店去要了一間房,順便將黑風牽進馬廄裡休息,這樣腳程已經是非常快的了,這樣他可以在今天晚上開始工作之前休息一下。「畢竟承諾也不是隨便可以給的,也需要力量的。」他喃喃自語道。尤其是這種已經走投無路到需要向本部〝申請〞的地方。
也許是很少見到這麼年輕的旅客,旅館的老闆娘多看了他幾眼,但還是把鑰匙交給了他,順便附上一付乾淨的耳塞。「沒關係,我不怕吵的。」安其洛並不明白這耳塞的用意,所以自行推測是怕被其他旅客打擾而給的。
「哎呀,你還知道這是耳塞呢,之前差點有人塞到鼻子裡去了。」老闆娘愉快的說,似乎想到了那個可笑的畫面。安其洛並沒多說,只是禮貌性的笑了。
「你這孩子真是不像孩子呢。」老闆娘看著他說。「連點好奇心都沒有哪?通常他們都會問問這東西的作用。」
安其洛沒回話,不過把他簡便的行李在櫃檯前的放下,並且微笑的坐下了。他微微向前傾,用左手支住自己的下巴,銀灰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轉。本來以為打聽一下會有點困難呢,竟然她都要說故事給我聽,那有何不可呢?
「呼呼,還真的有興趣啦啊?」老闆娘笑著說「事實上也沒啥啦,以前西邊山腰上有做很大的城館,這耳塞只是那時留下的影響罷了。」老闆娘喝了口水,繼續說道「很久之前,城館裡似乎住了個奇人,月光下他會不斷的唱歌,凡是聽過一次都會欲罷不能喔,但是…歌曲最後會聽見一個像鐘響的聲音。」「但是不是之前那麼美妙的聲音,是一個恐怖的聲音呢。只要聽過三次,就會終生不幸,被詛咒一輩子!雖然聽過的人都知道,但是那些人們總是不能自拔的繼續聽下去,直到被悲慘的詛咒為止阿~」老闆娘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為那些犧牲的人們惋惜一般。
某種聲音響了起來,像是小小的音樂盒。

「喔,真抱歉是,是我的。」安其洛微笑著說,在口袋裡按掉了那個研發部長雷格給的小鬧鈴。「謝謝妳的故事,但是我得先上去休息一下了。」
時間,快到了。
安其洛把行李提起,到了樓上的房間。進門後將門反鎖起來,平安燈則被安置在一旁的桌子上,閃動著他的白色火焰。他倒在旅館的床上,望著破舊的天花板,很快就進入夢中。安其洛需要的是休息和無夢的睡眠,但這向來不是他能控制的範圍。不過就算他為這個煩惱也沒用,所以不如遇到問題再說,一樣,工作的事等工作再說,惡夢?睡著再去想這個問題吧。這種思考模式已經不知道事他天性樂觀或者是後天形成的了,並近發生這麼多事,尤其是戰爭,足以改變一個人。

吾等自問,汝等為何?
We ask ourselves, who are we?

吾等背叛者,驅魔者。
We, who betray, who exorcise , who sacrifice.

背叛者,汝等右手持為何?
Betrayers, what is the palm of your right hand?

武械和毒藥
Blades and poison.

驅魔者 汝等左手所持為何?
Exorcists, what is in the palm of your left hand?

銀釘三十枚與朱繩
Thirty silver wedges and red strings.


安其洛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他剛剛從夢中驚醒,右手還高高的舉向天花板,似乎在呼喚或哀告甚麼一般。他放下手,大口喘氣。夢裡雖然沒有任何可怕的怪物或者鮮血四濺。但有種似曾相識的東西,那些他不自覺跟著唸著宣誓。好像,誰也這麼說過,這麼悲傷而堅定的。
畫面像是老舊的唱機,微微晃動又如此清晰。
輕柔的月亮照進百花小圓玻璃窗,有個人影正跪著,祈禱般的跪著。有如火般紅的短髮,模糊的看不清臉龐,卻有著清晰的淚痕反光。唯一和他自己相像的只有那件制服般的大衣,他繫著紫色的領結。
「…在月亮不再升起之前,我會一直等你,永遠。」
誰的微笑,在慢慢模糊,慢慢的失去溫度。
畫面一閃,一樣的場景,卻已經換了一個人,不同於上一個人的髮色,淡黃色柔順長髮。他也祈禱低語著同樣的字句。唯一一樣的,還是那深黑大衣,但領結是綠色的。
他一樣穿著黑色大衣,但繫著的領結,是鮮紅色,如火、和血。


背叛者 汝等為何?
Betrayers ,who are we?

吾等黑服者。
We, who is dress in black..

使徒亦非使徒,信徒亦非信徒,
Not disciples nor disciples themselves. not believers nor believer themselves.

教徒亦非教徒,叛徒亦非叛徒。
Not worshipers nor worshipers themselves, not traitor nor traitor themselves.

而接下去的話語,不用做莫名其妙的夢,安其洛也會說的。那些那天之後就熟練的詞句。
但是現在不是甚麼喃喃自語的好時機。他下床,看著天色漸漸接近黑夜,提上了平安燈後,他往約定好的地點去。
鎮長家就在不遠處,這裡最熱鬧的一條街上的一間紅瓦屋。他敲了門,在等待的時候順便看了看花圃,裡面種著各色的鮮花。即使黑夜即將降臨,也不妨礙他的視線,在他看來,這一切沒甚麼不同。
一名婦女應了門,盯著他直瞧,過了一陣子才願意讓他進門。
鎮長已經在等了,他穿著有點舊的灰色西服,盡量使自己維持筆挺的中年男子。
「終於來了嗎?驅魔師。」他出聲,試圖掩飾他的緊張。「我是鎮長亞特‧李德。請問閣下怎樣稱呼?」但是安其洛注意到,他微胖的手微微顫抖。
「是的。叫我安其洛就可以了。」安其洛沉聲回答,他不是故意要營造出甚麼氣氛。只是這裡的味道真的太濃了,屍體和血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這個味道象徵著「悲劇」。
那味道弄的他喉嚨不舒服。
彷彿要確認甚麼似的,膽小鎮長終於轉身,正視安其洛的臉。不是他想像中陰沉、高大壯碩的男子,只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少年。
絕對不超過十五歲。
但是他的頭髮卻已銀白,眼神業已蒼老。
彷彿夜一樣的深沉、哀傷,剃刀般的灰銀雙眼。不知是否是自己老眼昏花,鎮長似乎看見另一邊眼眶中的不是銀灰色的眼珠,而是鮮血般紅色的流動核體。
也許他已經在哪次戰鬥中失去了那顆眼珠?光是這麼想他就忍不住的恐懼。那是義眼嗎?還是其他的東西,那空無一物的眼眶中裝的,是甚麼呢。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汗。「你…還很年輕。」
「是阿。」安其洛垂下眼瞼回答著。「也許我們可以談談正事了?」
雖然安其洛的聲音十分柔和,但鎮長還是冷顫了一下。
「帶我去看看吧,那些罹難者。」

寬廣的地下是只是臨時的停屍處兼收容所。教堂的下方已經塞滿了害怕的、痛苦的或者已死的人。
「他們需要分別安置。」安其洛第一句話就是這麼說。這地方死的和活的都混砸在一起了,對一些本來就虛弱的人而言,這只會加重症狀和恐懼。
多餘的死亡和擴散。
安其洛本能的討厭這些,逃避這些。
「…我來介紹一下狀況好了。」鎮長乾咳幾聲說到。安其洛下意識的把手帕遞給他。鎮長愣了愣,安其洛才想起來自己沒說話。
「不舒服就出去吧,遮一下。這屍臭味很重,你不習慣沒關係。」安其洛微笑,他已因習慣,不論是屍毒或屍臭。他也習慣,接下來他完成任務時,那些人的眼神,很可怕是吧,真是抱歉呢。
但是啊,你們知道嗎?只有這樣,那些「非人」的力量,人類才有辦法抗衡。
我一便一便唱著的,彼岸的歌;我提著平安燈,一便一便照亮的是黑夜裡的路程。
只是這樣而已。